婚纱(冬篇)
冬
北京的秋天如此短暂,不知不觉,窗外的枝头已经象和尚的头发一样光秃秃了。入夜,我躺在温暖的浴缸里享受这难得的清净。CD机里传来幽怨的歌声:
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
倒映出我躺在雪中的伤痕
我并不在乎自己究竟多伤痕累累
可我在乎今后你有谁陪
爱得那么认真比谁都认真
可最后还是只剩我一个人
漫天风雪请别再把我的眼泪擦去
毕竟那是我最爱的女人
毕竟我曾是她深爱的人。。。
天气越来越冷,好希望能下场大雪,将世界上所有肮脏和丑陋都遮掩住。从浴缸中出
来我换上了刚从香港发过来的新货丝绒睡衣。据说是意大利一个名内衣设计师私人限量版。价格高的惊人。一共发过来才十件,我自己偷偷留了一件。这睡衣质地特别柔软,穿在身上仿佛是深爱你的男人深情的用手在轻轻的抚摸你,呵呵,男人,象哪个男人的手呢?赵文杉?天哪我赶紧收住了这个无耻的想法。我可不想和他有什么过多的牵连。他老家兄弟姐妹一大堆全靠他来支撑着,我可不愿意象《激情燃烧的岁月》里的楮琴一样,算了吧,阿门,保佑我嫁个条件优越的男人吧!说到赵文杉,好长时间都没有来店里了,没有这个义工我还真是忙的四脚朝天。他上个月接了一个项目去了新疆,前几天才回来,据说又要张罗着买房子全北京城他正撒欢的跑着呢。还说让我陪他去,我心想大哥有没有搞错,我又不是你的WIFE,连GF都不是,我算中哪门子邪跟你去跑腿呀,再说了两个店就我一个人支撑打理,每天忙的恨不得有三头六臂。那个小薛跟人间蒸发一样回老家都三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起初还打几个电话,后来就压根没信了。我天天忙着一堆事情,哪有工夫跟她主动联系呀。上个月追了她一个电话,她说她姥姥后事已经料理完了,只要两天就回来了。好吗,现在离最后一个电话的时间也有大半个月了,怎么又没信了呢。有没有搞错啊,就算再悲痛,生意还是要顾的呀。我一个还要忙着给明年新店选址呢,老板又不是我一人,她也得答应才能算数啊,眼看冬天都要来了,还不搞定店面的事情明年搬哪去啊?怎么跟老主顾交代啊。这个死丫头,呸!哎呀,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应该往她家里打个电话的。我一拍脑袋,拿起电话机,偏偏电话这个时候自己响起了,吓我一哆嗦,是哪个家伙敢吓唬老娘!我心里边骂边接了电话。
“喂,素颖吗。在家啊?”我靠,想曹操,曹操就打电话了,不是别人正是失踪的薛芊芊!
“大姐,你没事吧你刚想起来跟我打电话呀!店你是不是不要了,不要赶紧把股份给我啊!你知道不知道我每天进货卖货,管理小妹,两个店来回跑,还有日坛店明年要拆迁,我还要选择新址!还要忙装修,忙设计!都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呀!拜托你能不能马上出现呀,我都快要被你逼疯了!”不等小薛在开口我就象打连珠炮一样将我这段时间所有的怨气累气全发出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不过我打电话是通知你我现在在马累机场,明天下午就回北京。”
“什么什么,马累?那不是马尔代夫首都吗?你怎么去那了?怎么回事?”
“呵呵,我要登机了,不跟你多说了,明天见面再详谈。”小薛春风得意的挂了电话。
我一个人楞了足足三分钟,什么马累??她不是回老家奔丧了吗??什么意思??
寒流袭击京城,我出门特地套了件维尼熊的粉红棉外套。连蹦带跳的冲出了家门。哎,赵文杉忙着自己的事情也不来接我了,早知道就早点买个车好了。QQ也好呢,能代个步,不行,我这种富婆得开有档次的车,呵呵我边想边美。街头一个人影擦肩而过。好熟悉,我回头时那人已经被其他人给挡住了。谁呀,似曾相识的背影,似曾相识的味道。。。陈子锋?!天哪的等我回头想再去追随的时候哪里还有人影啊,我心里暗暗骂自己:他害你还不够吗居然还想着他!再说他现在应该正在地球那头睡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拖线!我骂着自己。
白天现在越来越短暂,下午四点太阳公公就想下班了。这时候一辆宝马X5停在我店门口,来VIP了?这车有点熟啊,车里下来一个美女,拉着行李箱就冲到店里。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来人正是失踪多日的薛芊芊!不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简直象个吉普塞女郎。一看就知道从海边刚回来。黑瘦的我都不认识了,栗色大卷的秀发还插了朵粉百合?穿了件湖水绿的丝缎连身裙,腰间是杏仁黄COACH腰带,一双玫瑰红MAX细高跟凉拖,我的天啊,要知道她一向走知性路线,都穿的是暗色的调子。挖塞,爱情的力量啊!
小薛见到我一句话还没有说就突然一个深情的拥抱,然后居然满含热泪的说:“素颖我要结婚了!”声音不大,却铿锵镇静。防若一个响雷晴天炸起。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时间那一瞬间凝固了。
“瞧你这样,为我高兴吧,我终于嫁出去了。天啊终于睁眼了!”小薛激动的已经语无伦次了。
那天我破例很早的关门了,拉着小薛回家,听她讲她的奇遇。
准新郎不出意外果然是宝马X5。他是个香港人,家族背景深厚。现在在一家跨国公司任驻北京的高管。和小薛在一次聚会中相识,俩个人虽然郎情妾意,无奈双方都觉得身份地位差别悬殊。所以关系一直都不温不火。.小薛也从不在我面前主动提起。这次小薛回老家办理姥姥后事,居然在意外碰到他。他正在开一个交流会。俩人顿觉缘分不浅,感情又迅速升温,宝马X5开完会后突然患上急性肠炎,在酒店里不能动弹,全靠小薛细心照料,端茶送水从得以恢复。虽然小薛没有讲具体照顾的细节,但是我猜想那时侯她很可能以身相许了呵呵。不过自从投入小薛的温柔乡,宝马X5还真是“从此君王不早朝”了,请了年假带着小薛立刻飞往马尔代夫度假,享受难得聚首的缘分。两个人面对沧海蓝天世外桃源立刻山盟海誓,生死相许。在回北京的飞机上,宝马X5突然半跪,变出一枚光鲜夺目的钻戒不由分说套在了小薛的纤纤玉指上。另整个机舱都沸腾了。小薛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幸福的时刻,当时真是热泪盈眶,不知所措,接受着飞机上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人们的祝福和掌声,激动的浑身颤抖,嘴都笑开了花。后来事隔多年从提这件事情时,小薛的眼光中依然闪烁着温暖的光。女人啊,往往为了爱绽放的那一刹那的光芒愿意付出一辈子的苦难和泪水!
我在一旁听的入神,定睛看着小薛的钻戒发呆,她一扬手,朝我努嘴说:“他说了,这个戒指是暂时急用的,回香港还要给我买个更大的,三克拉的彩钻的,要比李湘还大!”
天哪,我已经被她的幸福感动的浑身炽热,两个人拥抱在一起说好要出去大搓一顿庆祝姐妹中终于有一个有出头之日了嫁入豪门可以当阔太太了。
“叫上赵文杉吧,顺便刺激刺激你俩。呵呵”小薛提议。
“叫他干吗,跟我又没什么关系。”虽然嘴上这么说,手里马上开始拨那串熟悉不过的号码,但是传来的却是:您拨叫的号码已关机。
“我们走吧,不搭理他,就他有车啊咱打车走!”我满不在乎的拖着刚换上大衣的小薛出了家门。
听小薛说宝马X5现在在公司处理这些天堆积的事物,然后马上飞往香港和家里人说他们的婚事。如果家里人同意就来北京和小薛一起去老家谈提亲,如果家里人有微词,他就自己回北京和小薛办理登记,反正他有自己的工作也不依靠家族事业,自己有能力养活老婆孩子,顶多不能接受家族的遗产,但是为了爱情他觉得值得!看着小薛那一脸陶醉,我忍不住插嘴:“他能为了你放弃他家族可观的财产,而且你们真正相爱的时间那么短暂,他就能为你舍弃一切,听着有点不太靠普。”
“你别乌鸦嘴啊,我们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我回来时看见店里的那见婚纱还没有卖出去呢,我要穿它啊。”
“你老公那么有钱怎么不让国外设计师为你量身设计一件啊。”
“反正婚纱放那有没有人买,你又不会结婚,留着我穿怎么了。”小薛说完后,看我眼神不对又赶紧解释:“我的意思说是你和文杉最近也没有结婚的打算,而且这婚纱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就好象我的嫁妆一样,我想穿着带有我们友谊的婚纱嫁出去,可以吗?”
“我要说清楚两件事情。第一,我和赵文杉没有任何关系,更扯不到婚姻上去。第二,我不太想你穿那件婚纱有一个特殊的原因是已经有三个准新娘穿上后都没有结婚了。说心里话,我觉得挺晦气的。”
“没事,她们嫁不出去是因为她们找的人有问题,跟婚纱没有关系。我不在乎,我要穿。”
看着小薛那一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样子,我不知道是为她高兴还是忧愁,看来爱情的力量果然势不可挡。居然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一个相爱才一个月的男人,不知道是应该羡慕她还是应该惋惜她。聪明智慧如她的女人在爱情面前也不过如此吧。
入夜,怎么也睡不着。这段时间的事情太多了,太烦乱了,纠缠的我青丝坠落无数。我拿起手边的电话习惯的拨出了号码,电话这回居然通了,但是长时间没人接听,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紧缩着。这个土人不会泡到哪个不长眼睛的小妮子了吧。靠,越想越气我把电话扔到一边,蒙起被子。。。
这几天好象是入冬最冷的几天了。街上行人稀少,生意也淡下来。新的店铺位置我们已经选好了,付了整年租金,而且花了血本请了京城最好的装修队和设计师给新店造型。我们把老店抵押了,然后加上我们的嫁妆本,决定要大干一场。明年要扩大店的经营规模,还要代理一些名牌的二线三线产品。所以资金是现在最头痛的问题。
已经和赵文杉有两个多星期没有联系了,偶尔收到他一条短信,还是一些拜年的话,一看就是群发!男人啊,真是没良心!虽然老是记挂着他但是我绝不会主动找他。
小薛一个人静静做在紫藤椅上。眼睛盯着那件婚纱痴痴的想着什么。她那个宝马X5自从回香港谈他们婚事后就一直没有了消息,手机也不通。我也不想过度刺激她。谁让大家都是女人呢。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店里怎么就那么难看见圆满的爱情和婚姻呢。难道是物质让爱变质??
小薛突然起身,绕着婚纱走了几圈,嘴里好象还念念有词,我吓了一跳,这丫头不会是受打击大了魔怔了吧。她突然抬头镇静的说:“素颖,我不要它了,赶紧把它卖了吧不吉利。”
“你怎么了,你不。。。穿它了?”我小心翼翼的问。
“不用了,其实我没有向你说真话。”她不敢直视我。接着说:“他不是回香港征求父母同意的,他是去离婚的,我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已婚的,但是我克制不了自己的情感,一直都在骗别人骗自己。他答应去香港离婚,但是我知道很难,因为对于他们那种名门大户来说离婚是件不光彩的事情,而且牵扯着家族恩怨和财产分割。其实我一开始就应该想到但是他向我求婚的时候眼里满是真诚和怜惜,我被打动了,真的。可是他一去不回不和我联系已经说明他彻底清醒了。其实爱情是脆弱的糊涂的,我们就象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就散了。”小薛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平静,语气却极其幽怨。她转脸不想让我看见她眼里的泪光。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婚姻?爱情???
自从那件事情以后,小薛瘦了一大圈,躺在家里不肯出门,所有的活又被我一个人扛,我这命苦啊。。。而且没有了文杉我就象只无头苍蝇每天到处乱忙乱抓,总是出错。天啊,要亡我吗?呜呜
不过有个好消息,婚纱有了买主了,我的心头大石终于是落地了。买主是个年纪轻轻的富家小姐,刚进店的时候前呼后拥一堆人,她盘了赫本的头,用一圈水钻发卡固定,脱了米色的羊绒大衣里面穿着一件海蓝色的连身毛衫裙,裙子的胸口和裙摆飞舞着古典的粉白丝绒花朵,这件衣服我在米兰的一个国际时装店见过,价格高的吓人,而且据说还是限量,放在时装店只是参观,只有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拥有。富家小姐长相一般,身材也普通但是那不可一世的劲真是天然不做作的,进来时有人给脱外套,坐下的时候有人给整理衣裙,不等她说话,旁边的人就说要试婚纱。不管周围人如何忙碌或言谈她都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当我服侍她穿戴好婚纱后,站在镜子前我看见她的眼里有喜悦的光,赶紧加紧拍马屁:“小姐,太美了,不瞒您说之前也有一些女孩试过它,但是没有一个人能穿出这件婚纱的气质,只有您才让我感受到了公主的高贵典雅太适合您了。我这里还有一套奥地利的水晶首饰,配在一起肯定会增色不少,我不由分说将首饰给她戴好,还帮她设计发型。然后一个劲的拍,说的自己都想恶心自己。看到富家小姐露出了一点点微笑时候,我又趁机推荐了几套新到的小礼服,边忽悠她试边和她套近乎。她似乎很吃我这一套,脸上也不再那么严肃,而且把她带的一堆人都哄到门外了。她试着另一款露肩的珠粉色的小礼服时终于开口了:“其实我父母都为我请了好几个设计师来做我的婚纱和礼服,我都不满意,我开车路过你的店发现那件婚纱很漂亮我就决定在你们这买了。”
“婚期都安排好了吗。”我问。
“早就安排了,其实我父母不想大办,因为新郎和我们家门不当户不对,我们是在国外认识的,那时候他知道我们家家境优越就疯狂追求我,我才懒得搭理他呢象个癞皮狗。可是在国外总希望有个人照顾关心,他烧菜做饭都是一流的,而且很懂得关心人,还很会打架,最主要是他长的够帅。让我出去聚会够有面子!我是今年秋天拿的学位,本来想回国前把他甩了,哪知道他哭哭啼啼一定要和我一起回来,我才懒得理他呢,他们家那个条件怎么配的上我?可是女人就是倒霉,我在回国的前几天突然发现我怀孕了,吓的我不知道怎么办好只有带他一起回来了,我父母知道我们都出了事了只能催促我们完婚呗。按我奶奶的话说就是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这个富家小姐到底是小孩子,一套近乎一拍吗屁就什么都全盘脱出了。
“他肯定是爱你的,也许不是为了你的钱。”我又开始三八了。
“才不是呢,起码开始不是,我们认识那会他还说国内有个女朋友,要打拼回国后和她结婚。当时他条件差的可以,离路宿街头没什么区别要不是看着大家都是中国人的份上我才不帮他呢。他后来从别人那知道我的家境了才开始对我好起来。如果没有我,他早饿死了。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我出钱他出力。但是,没这孩子的话我才不理他呢。你可不知道他家里人那些势力样子,争着和我通电话,要认识我。前段时间回国他们家所有的亲戚都跑到我们家提亲,她妈知道我怀孕了又是乌鸡又是王八,笑话!我们家厨子不会做啊。那献媚的样子看了我就恶心!”富家小姐坐在我沙发上和我聊了好一会把她未来的婆家损的是昏天黑地,还喝了我一大壶玫瑰茶。末了,撇嘴说:“茶还不错,那我先走了老板。”我笑脸将她送走,我把婚纱的价格又提了一倍,还卖出了两件超贵的礼服,不过我答应把免费水晶首饰送给她。哈哈,不但心头大患已除还大赚一笔,我这个开心啊,不过我又有点担心,她那么不屑一顾她的男友和未来的婆婆能顺利结婚吗?我在心里祈祷,不管怎样婚纱卖了晦气也希望跟它一起GO了。
婚纱卖出去后日子还要继续过,忙着两个店的生意,还有新店的装修,资金的周转,我都快累哭了,但是一看到小薛幽幽的眼神我又没有了牢骚。还依旧跟她说笑嬉闹。但是我们各自都有沉沉的心事。
前两天为了陪小薛散心,我们去了店里附近的一个电影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赵文杉!他正在买爆米花,身边还站着一个娇小的丫头,短头发,大眼睛,穿着朴素象是80年代的人。他看到我们居然还很镇定,还和我们打招呼。
“赵哥哥,你可是好久都没来我们店了啊。”小薛朝他挤眉弄眼。
“呵呵,最近很忙,我来介绍一下。。。”
没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他的话:“不用了,你和谁在一起没有向我们汇报的义务!”然后拉着小薛骄傲的转身进场了。连个正眼都不想瞅那个丫头!
电影震耳欲聋,场面血腥火暴,观众呼天喊地。我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听不见也看不见,头疼的厉害。小薛瞅了我一眼,冷冷道:“有些人呀,是吃的飞醋.人家爱她的时候她不搭理,人家有其他想法的时候她恨不的吞了人家。”
“是,我不想要的东西也不希望别人要。”
“你不想要吗,他不来的时候你不也坐立不安吗?你眼睛不也朝窗外瞥,耳朵不也老贴在手机上吗?拿不起也放不下,宝贝到手了还扔了还不让别人捡!”
“别老说别人一套一套的,有工夫操操自己的心吧,我再这么样也是和单身青年纠缠。”话出口,觉得有点过分,我也不在说话了。两个小时的电影我们沉默着。
第二天,刚刚晨晓破白,我就起来了,实在是睡不着,自己的事情没弄明白还伤害了朋友,店里还有一堆帐要查,我梳头洗脸后随便套了见黑色长羽绒服,连妆都没有化就匆匆的来到店里,恐怕这是建店以来开门最早的一次了。
早上八点,我还在低头盘帐。听见风铃清脆的响动,我头都没有抬说:“欢迎光临。”没有声音,我抬头瞥了一眼,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是他???陈子锋?五年来我幻想了无数次相逢,雨夜瓢泼我白裙飘飘和他紧紧拥抱在一起或者是樱花盛开的春天我们泪飞顿做天边雨在街边俩俩相望?是紧张?兴奋?惊喜?愤怒?压抑?苦涩?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来面对我们这次相逢,为什么现实中的相遇偏偏是在我蓬头垢面,衣衫旧乱的时候?陈子锋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也完全没有想到是我。
世间的事情就是那么奇妙,缘分和命运还有罪孽都紧紧纠缠。子锋是来退婚纱的。他就是那个富家小姐的准新郎。本来两人都要成婚了,但是因为一次口角,那个小姐气乎乎的跑出门脚打滑从楼梯上滚下来。人虽然没有大问题,但是孩子流了。两家人折腾了好一段时间,最后决定不举行婚礼了,要把亲事退了,婚纱也不要了。看着陈子锋垂头丧气的样子,我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这个我爱了半生的高傲男子在别人眼里居然是条癞皮狗,势利眼。人生,多么讽刺啊
“素颖那回给你打电话其实我想说我已经回来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你不用跟我说,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婚纱可以退,但是钱只能退一半。”我冷冷道话里依稀有恨。
“不是的,素颖你不要恨我,我刚出国的时候条件很差,真的,我觉得自己没有脸再联系你,因为我那么绝情的走了我对不起你,而且你是个好姑娘,离开我后一定有美好的前程,我想。。。”他还想解释。
但是他的话语现在象魔咒一样让我头昏目眩,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又开始纠缠我!我不想见这个人。我想他消失!事隔五年,在世俗面前我们都变了,我不想再听他解释那些无用的东西,因为他的一切我已经不感兴趣了。
“素颖,”他突然站起来,握住我的手:“我们可能吗,我想补偿对你的伤害?”说这句话时他声音很低,但很清晰,而且很郑重。他的眼神他的嘴唇还是五年前那样充满男人魅惑,温暖的手让我全身颤抖。我。。。有点恍如隔世。
突然门外有了声响,我们放开手,是小薛。
“你。。。陈子锋?”小薛估计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乱了,全乱了。自从遇到子锋后我已经是第三天没法合眼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往事烟云,仿若浮生,这个时候手机却不听话的响了起来,是小薛。
“素颖快来,店里出事了!”
我迅速套上外套冲进了夜色里。
新装修的店面失火了,本来已经装好了一半,里面还堆放了很多贵重的装修材料,地下一层仓库还放的高档新货,转眼间全部灰飞烟灭了。后来事故调查报告说是装修工人的烟头烧了电线所导致的。但是那个工人已经跑了,装修公司只愿意承担一部分的损失。我们估算了一下直接损失大概50W。没有保险这个烂摊子怎么收场呢?眼看就要过新年了。店被烧了,老店抵押了,拆迁后我们去哪里呢 ?我们能周转的资金全都用在代理名牌服装和装修上了。如果要重新装怎么也要几十W。我的天啊 去哪里筹呢?
现在的世道,锦上添花的很多,雪中送炭的没有啊。如果没出事找做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周转一下没有太大问题,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难了。。。外面北风凛冽,寒流来袭,我们两个包成小粽子般全北京搜索熟人筹备重新装修的事宜。可是每次回来都败兴而归。两个人天天是愁眉苦脸也不好意思找家里人借,这样只会加重他们的负担。哎呀。。。
这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店里哎声叹气。一个熟悉的人影进来了,是文杉?事情发生小半个月了他刚想起来问候,这个混蛋,我扭过脸不想搭理他。
“怎么了,美女还生我的气呢,我有件事跟你商量。”他老人家倒是很自觉的坐在我的身边,我白了他一眼,立刻离他八尺远。
“真的生气了,你说我和妹妹看个电影你吃什么飞醋呢。”他居然一脸阳光。“说正经的,我打算开个店和你合股怎么样?”
我听了这句话就象被电击了一样马上凑到他跟前:“什么,合股,你有钱?”
“你说还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呢,这么没眼力见,堂堂赵总你都不巴结巴结。”文杉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金额足足有五十万!?
“你中彩票了哪来的钱呀。”我捧着支票就象见到亲人一样。就差热泪盈眶了。
“年终奖金啊,我有钱。”文杉摇头晃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对了,听说你买房了,房子在哪呢,我什么时候去参观呀。”
“期房,以后有时间的。对了,拿钱准备怎么东山再起啊?‘
“你少岔开话题,你是不是把房子卖了?”我急了
“房子卖了还能再买,你现在不是有困难吗?”他突然正经起来。
“你,”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好。“你为什么帮我,我们可是什么关系都没有啊。”
“你想有什么关系啊,我是和你合股又不是白给你。”文杉淡淡道。
看着沙发上这个黑瘦的男子想想两年来他对我无声的帮助和默默的支持,眼角有点热,这个笨蛋,倾其所有来帮一个没有任何关系和诺言的女子。这样的人在这个社会还存活着?笨的可以也笨的可爱。
我默默送他出门,外面的风将路旁的粗大的树干都吹弯了腰.
“你进去吧,外面太冷了。”文杉直推我进去。
“你的车呢怎么没有停在这啊?”我觉得奇怪这么冷的天不会不开车啊
“坏了,送修理厂呢。”
“真的,你的车不是特皮实吗?平时你吹出花来了。”我转身刚准备走,突然想起来了:“喂,你不会连车都卖了吧。”
“你还真把自己想的那么伟大,没有就是坏了。”
“赵文杉,你太傻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掩饰不住情绪紧紧抱住了他。文杉显然有些意外,他也紧紧的拥住了我。
“那天跟你看电影的真是你妹妹吗?”我一脸委屈看着他。
他听到后马上就笑了,而且是那么没皮没脸。“小丫头,你根本都不关心我,我买了房子以后父母,姐妹全来北京看我,所以我也没有时间找你,整天除了上班就是照顾家里的亲人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北京。那天正好是一家人看电影,我和妹妹买暴米花就碰到你和薛,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啊,那我岂不是给你们家人留下了很坏的印象。”
“你本来就不是善类。”
“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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